有一位十五岁的女孩,至今仍不断吸吮自己的大拇指。她的父母打来电话求助,语气十分苦恼,说女孩整天吸拇指,让他们操碎了心。她在校车上也照吸不误,既惹恼了校车司机,也让其他孩子很不满,连学校老师都频频抱怨。父母于是告诉她,要带她来见艾瑞克森。
女孩走进艾瑞克森办公室时,正大声地吸着拇指,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。她的父母在另一间办公室等候,因此听不到我对她说的话。艾瑞克森对她说:"我准备告诉你,像你这样吸拇指的方式,实在相当愚蠢。"她顶了回来:"你说话的口气,跟我爸妈一模一样。"
艾瑞克森解释:"你错了,我这说法其实很有智慧。你这样做,只不过让你父母和校车司机感到一点点不舒服而已。可你却把吸拇指这个动作,撒到了全校,你知道学校有几千个学生吗?你竟把这件事,波及到每一个人。如果你不是这么愚蠢,够聪明的话,你就会用一种让你父亲格外头疼的方式去吸拇指。"
艾瑞克森从她父母那里了解到,每天晚餐后,家里有一套固定的例行程序:她父亲会利用这段时间,一版接一版地仔细读报纸。于是继续说:"我已经请你的父母承诺,绝口不提你吸拇指这件事。他们从此再也不会在你面前说它。"
"所以,你不妨准备一个时钟。今晚吃完晚餐,就坐在你父亲身边,尽情吸上20分钟的拇指,好让你的母亲,那个凡事守规矩的人,把碗盘都清洗干净。你母亲说她喜欢做点针线活,洗完碗盘,她总会坐下来缝缝绣绣。陪你父亲20分钟之后,你就挪到你母亲身边坐下,注意看时钟,你要尽情地吸,大吸特吸,啜、啜、啜,吸满20分钟为止。"
"我已经请他们两位都答应,绝口不提你吸拇指。所以你可以放心享受彻底激怒他们的那份快感,而他们却拿你毫无办法。"
艾瑞克森接着说:"至于那位校车司机,你一天顶多见他两次;可学校的其他孩子,倒是天天在你眼前晃来晃去。到了周末,你照例见不到校车司机,也见不到同学。所以平时你大可以随意吸拇指。一般说来,女学生总会有几个特别看不顺眼的同学,你正好可以用吸拇指这招来对付他们,每当那个你看不惯的同学看过来,你就立刻把拇指伸进嘴里,好好地吸个够。同样,每个学生也总有不喜欢的老师,每次撞见那位让你受不了的老师,你也当场把拇指塞进嘴里,尽情吮吸一番。你实在没必要,把这份功力白白浪费在其他老师眼前。"
不到一个月,这个女孩就发现,自己生活里其实还有很多别的事可做。艾瑞克森让她的吸拇指行为,变成了一项 "非做不可的义务",而她,一点也不喜欢履行这种义务。
这里藏着艾瑞克森巧妙的用心:当他点出父母那套 "固定的例行程序" 时,其实是在间接地让女孩意识到,自己这个强迫性的吸拇指行为,究竟意味着什么。他引导她停止那种 "愚蠢" 的吸法,也就是那种毫无意识、漫无目的的吸吮。相反的,她可以刻意地、精准地,借着吸拇指来有效表达自己内在的愤怒。
于是,吸拇指这项行为,就这样被重新建构了:它不再是一个无法掌控的 "习惯",而变成了一种可以用来传达内在情绪、具有明确目的的沟通形式。当它从 "无意识的惯性" 变成 "需要精心安排的任务",它原有的那份吸引力和掌控力,也就随之瓦解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