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位因病退休的警察来找我,诉说起自己的困境:"我有肺气肿,还有高血压,你也看到了,体重严重超重。我喝酒太多,吃得也太多。我很想再找一份工作,可肺气肿和高血压的毛病,让我有心无力。我是真心想戒烟、戒酒,也想吃得健康些。"
我问他:"你结婚了吗?"他回答:"没有,一直单身。我通常自己做饭吃,不过住处转角就有一家小餐厅,可以随时过去解决三餐。"
我又问:"原来住处转角就有餐厅供你三餐,那你的香烟,又是从哪里买的呢?"他说自己会一次性买两大箱,囤着备用。我接着问:"换句话说,你不只是为今天买烟,而是为将来很长一段时间,一次性备足了足够的香烟,对吗?"他说是。
我又问:"你说你经常自己做饭,那你的食材,又到哪里去买?"他回答:"幸运的是,住处转角也有一家小杂货店,我平时三餐和香烟,都在那儿买。"我接着问:"那你又是去哪儿买酒的呢?"他回答:"杂货店隔壁,就有一家烈酒专卖店。"
我说:"这么看来,你住的地方附近,餐厅、杂货店、卖酒的地方,全都齐全了。你尝试过慢跑,但心里清楚,以你的体能根本负荷不了。其实你的问题很简单,你想慢跑却跑不了,可你总该能步行才对。这样吧,请你以后每次只买一包香烟,而且要走很远,到城镇的另一头去买这一包烟。这个举动,应该就能让你的体型开始慢慢恢复正常。"
我继续说:"另外,你要买三餐的食材,也别再去附近那家杂货店了,改到半里甚至一里开外的另一家店,去买每餐所需的那点东西。这就意味着,你每天得多跑几趟。至于喝酒,你想喝多少都可以,但第一杯酒,必须走到一里之外的酒吧去喝。想喝第二杯,就得再起身,走去间隔一里的另一家酒吧。要是还想喝第三杯,那还得再走一里路,去第三家酒吧去喝。"
那位退休警察听完,怒不可遏,双眼像要喷出火来,狠狠地瞪着我,破口大骂一通,随后咆哮着摔门而去。
大约过了一个月,一位新的个案来找我,对我说:"是一位退休的警察推荐我来的。他说,你是他所见过的、确实能帮人改变的精神科医生。"那位警察从此再也不成箱地买烟了。他也慢慢体会到,走向杂货店,其实是一份能够被意识掌控的主动选择。
在这起案例里,艾瑞克森并没有要求他节食、戒烟,或是戒酒,艾瑞克森给他的,只是一次又一次 "走路的机会"。而正是这份安排,迫使他重新建构了自己的日常行为,把那些原本 "不得不做" 的惯性动作,一件件搬出了被动的范畴。当他意识到,自己迈出的每一步,都是一份能够自主掌控的有意识决定时,改变,就已经悄悄地发生了。








